pc群号_人这一生最大的遗憾,莫过于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

2020-01-09 14:21:40

pc群号_人这一生最大的遗憾,莫过于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

pc群号,想象一下,你驾驶一辆摩托车,在路上独自骑行。

一两天的游玩,你或许会觉得新奇有趣。

一两周的远行,你应该会感觉非常疲惫。

如果这样的生活要过一百多天,你会怎么样?

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练明乔,过了169天这样的生活。

|练明乔在修摩托车

彼时,练明乔23岁,是北京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,工作光鲜,吃穿不愁。

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“幸福”的人,却自虐般地选择了一段异常艰苦的骑行生活。

一辆摩托车,从北京到新疆,从新疆到科隆,从科隆到伊斯坦布尔,169天,跨越亚欧两洲,30000多公里。最难过的时候,她十几天没有跟人开口说话,穿十几条裤子,困了就睡路边长椅。

勇敢也好、自我折磨也罢,在这段身体的表征意义被抛弃、回归一具只需要吃喝拉撒睡的纯粹肉体的旅程中,在内里、在心灵,好像有些东西悄悄发生了改变、有些冰层在缓慢融化。

169天苦行僧式的旅程像一场梦,梦境散去,练明乔终回到现实。

这一路,相机作为最诚实的目击者,还原了边城、公路、哈萨克人、“庞磊森”(练明乔的一个同伴)、“陆远”(与练明乔有过约定的男孩),以及那个无论在哪里,都为二十二岁的练明乔撑起一方不惧风雨之地的帐篷,那个翡翠原石般的两平方米世界。

一路上的故事太多、太长,让我们跟着以下41张照片,简单的回望。

我不想赋予这段经历什么深刻的意义,讲述本身,即是意义。

——编者注

边城塔克什肯

|左图:塔克什肯边防检查站,右图:练明乔在小溪边洗头

满洲里离境失败后,我重新整顿,辗转奔赴新疆塔克什肯,这时,才是这趟旅途真正开始的时候。

我包里装着干粮,会找漂亮的地方露营,会在小溪边洗头,还会一边前行一边唱歌。那时候,我留着长头发,戴上头盔后,长长的头发会飞,像野马骄傲的尾。

|图:“庞磊森”和边检士兵交谈

第58天,庞磊森出现了。

他五十五岁,四川人,从事电信工作。他骑着一辆弯把太子车向我驶来,头上戴着半面头盔。

他在我的身边停下车来,朝我大喊:阿乔,是我啊,庞磊森。

我惊讶极了,我说:啊,是你啊,怎么是你啊,我以为你在前面,或者已经回去了呢。

就这样,我们结伴了。

|图:哈萨克族人的日常

没想到,塔克什肯成了这趟旅途中,我逗留最久的地方。好在,我很喜欢塔克什肯。用庞磊森的话说,这里“天高云阔,地盘大,人烟少,是个好地方”。

这里对我们生在茂密长青,从不显露衰败的南部山岭的人来说,当然是好地方。因为,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。

还有聚居在这里的哈萨克族人,他们有羊一样的眼睛,纯净又悲悯,他们生活俭朴,有着和南部山岭居民全然不同的生活习惯。对我和庞磊森来说,他们就像二十年前,出现在山岭的外国人一样。

当然,哈萨克人可能也是这么想的——一对从绿意的温柔中出走,骑着摩托车来的“父女”,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
|图:“庞磊森”拍的练明乔

我和庞磊森喜欢骑车绕着山,一圈一圈地跑。他帮我拍了很多照片,照片里的我像个战士。而他也说,如果我是他女儿的话,他会为我骄傲。

我有些失落,因为我母亲的看法是——我是一个生活脱了靶的年轻人,既无法给她安稳,也不能给她体面和荣耀。

我相信她就是这么想的。

|图:等待是漫长又无聊的

慢慢地,在边城塔克什肯的漫长等待使我变得焦虑,可庞磊森却十分平静。我有些不满,可能从这个时候开始,我就觉得他用平静孤立了我,没有和我并肩作战吧。

|图:画在棉布上的地球,所有信息都用中文、英文、蒙古文、俄罗斯语标注。

为了庆祝即将要结束的等待,我们做起了准备。我负责绘制地图,他负责储备食物。看到那张地图,庞磊森笑得很憨。

他说:“阿乔啊,你就像块翡翠原石,让我总有一种打开来看一看的冲动。但我又不得不命令自己不要这么想,因为,原石的珍贵在于,人们都知道它有光,但它藏在山的深处。”

说到这里,他欲言又止。

但他还是继续说了。

“不过你要小心了,如今把山挖开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。原石面对着一场逆转命运的豪赌,它们将离开土壤,然后被摆到切割机下,一刀切开,如果肚膛里有一些绿意的话,它们就将脱胎换骨,成为昂贵却无用的翡翠。”

|图:突然下雨,人们向旅馆奔跑。

边城塔克什肯最后一天,阿尔泰山南部下起了太阳雨,东边的天空上有双彩虹,很美。但自然的变化有着铁定的规律,不管怎么说,塔克什肯的秋天就要结束了,阿尔泰山凛冬将至。

很快,庞磊森将告诉我他是紫薇星人转世,我将视他为不可救药的疯子。

蒙古-阿尔泰雪域

|图:过河,练明乔执意拒绝“庞磊森”的帮助

入境蒙古后,庞磊森就成了我的敌人。我拒绝与他接触,也拒绝他的帮助,即便他卷起了裤腿,在冰冷的浅滩里伸出了手,就在我的身后。

|图:好奇的蒙古人

我和庞磊森的外表,已经和眼前的蒙古人没有区别了。但就像我在这张照片里只能局促且拘谨地与蒙古人对望一样,我和庞磊森之间也有了一座长在心里的阿尔泰山。

|图:收留我们过夜的牧人

他身躯健硕,目光坚定,却也荡漾着荒野似梦的忧伤,他就是阿尔泰山下的牧人。

|图:牧人的羊群

庞磊森说,见到这蒙古牧人,他才对蒙古长调中那难以言述的悲伤释了怀。他说,这个策马扬鞭,激情奔放的民族的悲伤,源于他们内心深处,对宰杀同伴的歉意。

现在想来,不只是了结生命才叫“宰杀”——

一个人终结了另一个人的希望,剥夺了他的期翼,扼杀了他的善和纯真,都是发生在人间的杀。

很快,我也要“杀”我的同伴,庞磊森了。

就在离开阿尔泰雪域之后……

|图:练明乔镜头里的“庞磊森”只有背影

|图:即将驶离阿尔泰雪域,道路渐显

而这场同伴之间的“屠杀”,是不能发生在荒野中的。因为,茫茫荒野,我需要他,就像牧人需要羊一样…

俄罗斯-鄂木斯克

|图:练明乔在操场上放“风筝”

我是人群中迁徙的野马,是驰骋的,骄傲的,是想把纯真的梦驾风送进云里的人啊……

可我的的确确在西伯利亚的一处废旧的操场上,在一夜的大风里,下过那个可怕的诅咒——

我希望庞磊森的摩托车坏掉,彻底坏掉。

|图:摩托车机械内膛

世界上真的有诅咒吗?谁知道呢!

可庞磊森的车真的坏了,就在西伯利亚那个操场上,就在我施下那个诅咒之后。

并且,我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诅咒他。

他的发动机毁坏,但只要愿意等待就可以解决。我却选择了更符合自己利益的做法,我不要等待,我要抛下他。

我用最冰冷的声音向他宣布——“车坏了,修不了。”

|图:偶遇的骑车父子

庞磊森离开了。

可我回不到孑然一身的自在,和像野马般驰骋的骄傲中了。

他离开后,那些和他相识结伴,陌路同行的记忆,时时刻刻都在我的眼前,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
我看见野马泉那块路牌下他取下头盔的样子,我听见他用口音极重的普通话朝我大喊:阿乔,是我啊,庞磊森。

他的声音萦绕,就像是他被我屠杀后,魂魄安在了我的肩膀上,甚至,它时时刻刻都试图要入侵我的身体,要让我成为他的一分子!

我见到并肩同行的人,就会想起我们在边城塔克什肯漫步的日子;看见幼儿骑着自行车追行父亲的样子,就会浮现出他骑着摩托车在我身后的画面……

我相信了诅咒。

也相信了,一个下过诅咒的人,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
|图:纷飞的落叶,像从天而降的金。

站在芬兰与俄罗斯国境线,我有些慌。我觉得,我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庞磊森了。

我把摩托车停在俄罗斯陆境口岸,提着头盔和行李,沿着公路走着。一位跛脚的俄罗斯老猎人注意到了我。

他拉着我,问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。我告诉他,我一个人前行,没有同伴。

“我抛弃了我的同伴。”

因为他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而我马上就要离开俄罗斯了,我才决定把这些告诉他。

他很惊讶。

“你的同伴?不是那台摩托车吗?它就在那里啊。”

德国-柏林西郊

图:大风是练明乔的旅伴。

我在柏林以西大约40公里处遇见了一对分别来自中德两国的夫妇,那天恰好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。

|图:女人窗上大大的“忍”字。

男人是一位汽车修理师,摩托车、摄影爱好者,德国人。女人从广州来,唯一带来德国的,是一条叫作lucky(幸运)的小白狗。他们房间的窗户上,写着一个红色大字——忍。

我问女人,男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?女人说:他不知道,因为我和他说不同的语言。

我被逗笑了。我说,不久前我看过一本小说,故事里讲到,那些炼金术士之所以能够点石成金,正是因为他们和石头说同一种语言。

|图:女人为练明乔缝补裤子

女人操作缝纫机,为我缝补裤子的样子,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——那个在一场“公尺布”西裤的“战争”中,赢得了胜利的小裁缝。

德国-科隆

|图:“陆远”的背影

陆远,三十一岁,四川人,长期生活在德国,职业未知,我不关心他是做什么的,或者他到底是谁。

他更为重要的身份是——与我有着年轻约定的男孩。

|图:夜幕下的帐篷,像一颗“翡翠原石”

向意大利行驶的10天中,我们在同一个帐篷里,在不同的地方睡觉。但我们的话,越来越少。

就好像,我奔赴万里,跨越了海和陆地的距离后,又亲自建筑了一座高山,就在我们之间。

|图:练明乔与“陆远”

“科隆之约”到底是不是一个约定?我从来没有问过陆远。或者说,我心里清楚,这本就是一场万里奔赴,偷得浮生十日,但唯有分别,才能换取记忆相知的相聚。

|图:清晨的营地

我为这场科隆之约拍的最后一张照片,还是那个帐篷,那辆摩托车。我知道帐篷里面睡着我想要接纳,想要爱的人。

我当然想要留住他,凝视着他,可我不应该这么做,所以,我只能把他暂时栖息的帐篷,以及这片破晓的海滩留下来。

我真是一个,可怜人。

意大利-港城安科纳

|图:练明乔从轮船上醒来,透过窗户看到的背影

驶往伊古迈尼察的轮船在海面的雷雨中鸣笛。就像丛林深处的象,它扬起鼻子高声呼唤,声音化作符号,引领身后的孩子,回到它的身边。

|图:罗多彼山的一道彩虹

下船后,我竟然看到路牌上写着“罗多彼山”。

猛然想起庞磊森曾说,有一位东方人,他会穿越沙漠,跨越海洋,翻越罗多彼山,来到文明的中心。当他看到罗多彼的第一眼,他就推翻了一切,步入了新世界。

我坐上摩托车,盖上头盔前,我闻见了熟悉的气味:一种河水与水草混合的腥味,地道的,来自绿意温柔的气味。

这一刻,我觉得自己成了——庞磊森。

大河山岭

|图:练明乔的摩托车表盘,显示她已行驶30747公里。

真没想到,陆远在明乔河边开的一句玩笑,成了真。

“30000公里了,地球一圈也就40000公里,再有10000公里,你就回家了。”他说。

摩托车停在伊斯坦布尔时走了30000余公里,伊斯坦布尔到大河山岭的回程距离,大约就是剩下的10000公里。

你看,有的事看起来像极了巧合,但我们为什么更愿意去相信巧合,而不是相信命运呢?

|图:大河山岭剪影

我是大河山岭的孩子,我在丰盛的绿意中长大,在大河滔滔,缓缓东流的伴奏中,听风吹枝叶,竹林发出银河下凡般的声音。

这些都是命运的符号,牵引着一群人生命的根,运送着源源不断的养分,困境和出走都只是大风中,漂浮无形的尘。

风吹不动生根的树,很快你就会回家了。

|图:练明乔亲吻父亲

在大河山岭,在我熟悉的味道中,我看见了我的父亲,就在人群后边的公路上。

他趴在新车的窗口,眼睛里,有藏不住的喜悦和欢庆。他看到了我,大喊我的名字。

准确获取亲人的声音,真是人的本能啊。从这一刻开始,我的目光变了。

而我率先应该做的,就是亲吻自己的父亲。

我很快乐,即便我是第一次这么做。

|图:奶奶

我的奶奶,她八十岁了。生命的路即将到达终点,可她的脸上却没有时间的痕迹。

我是说,即便她经历过战争、饥荒、贫穷,是时代巨变的“活化石”,可她的笑容,依然像个少女,那些时间的裂痕,从未真正进入过她的身体。

这也许不是生命的荣耀,但却是生命力量的体现。

|图:母亲

母亲年轻时的样子,引发了我最初对成年女人世界的向往。我渴望成为母亲那样的人,雷厉风行硬骨头,有漂亮的皮相,还有不妥协的力量。

|图:大河山岭剪影

你将会在某一个黎明清醒起身,在大风中迈出家门,每一次踉跄前行,都伴有群山回唱,有照常升起的太阳。

而现在,就让这个故事结束在这里吧。

(文章来源于练明乔《大风向野》)

骑行归来的练明乔回到现实,留在了一个叫做野马泉的地方。她带着仆仆风尘,要把她的这段经历,写成了书。

历时六年,2019年,这本书出版了——《大风向野》。

在书里,这场骑行背后的脉络也终于浮现。有关于孤单的童年回忆、四处迁徙的家、渴望却不知如何表达的爱、对未来的茫然无措……